位於台北縣新莊市的「樂生療養院」,是一九三○年台灣總督府創辦的,是台灣第一處、也是現今唯一的公立收容、治療癩病(俗稱痲瘋病)患者的專門機構。由於當時醫界對癩病所知有限,對於病情控制採取「隔離」措施,院民與世隔絕生活了數十年,雖然一九五四年後逐漸開放讓院民回家,但院民即便痊癒後,也不易為社會接受,大多在此終老一生。
早期樂生療養院因為食物不足(一餐五毛錢),流浪貓狗一旦出現在院內,第二天便會消失,成為院民的盤中飧。二十年前,博美和科卡正流行,樂生療養院的一些院民曾靠著繁殖這些小型狗,為物資困窘的院內生活添些外快。對他們來說,吃狗肉貓肉,是生存的本能,賣狗也是人生的無奈。如今院內早已沒有人宰殺或販賣動物了,有的只是和貓狗在環境優美、枝葉扶疏的院內,相依相伴的情景,而牠們多半是流浪的米克斯。
過世後,留下一萬元給流浪貓
從前院內的流浪貓們,都是院內的一老伯伯餵養的,他過世後,留了一萬元委託黃女士照顧牠們,就怕牠們挨餓。當錢用完時,黃女士依然持續餵食,這群流浪貓每天期待著黃阿姨騎著代步車出現,開心地跟隨黃女士。黃女士因為在療養院內的醫療機構幫忙,有時可因公外出,在外面遇到因車禍導致受傷的流浪貓狗,她會帶牠們前往醫院治療,若遇到往生的流浪貓狗,就將遺體帶回院內安葬,若碰巧有事不方便處理,黃女士還會拿些錢出來,委託其他院民代為安葬。也許是自身的境遇吧,她不希望這些辛苦存活下來的流浪貓狗,在死後依然是沒有任何的尊嚴被棄置於路邊。
黃女士說,以前她並不喜歡貓,一直到五十歲那年,她撿到一隻小貓,當時她養了一隻年邁的母狗,小貓把母狗當成媽媽,吸母狗的奶,一貓一狗一起生活成長,但前些時候宿舍因為興建醫療大樓的關係,被迫拆除遷移到山下的組合屋居住,貓在那時候走失,狗狗也過世了。黃女士相當不捨,她仍期待失散一年多的貓,有一天會從某一個角落走出來找她。
小黃就像是陳老先生的孫女
療養院內,常看到「小黃」在樹下乘涼,小黃小時候流浪在新莊一家工廠,工人會打牠、欺負牠,療養院院民李媽媽的女兒心疼將小狗帶到療養院內,交給李媽媽照顧、作伴,小黃就在院內住下來,備受院民疼愛。李媽媽跟陳老先生是隔壁鄰居,小黃常待在陳家午睡串門子,久而久之,小黃反而變成陳老先生家的一份子,陳老先生是跟隨政府一起撤退來台的老兵,已經七十多歲,在台灣沒有任何親人,小黃就像是他的孫女,是唯一親人。他很開心地展示小黃的屋子,也許在一般人眼裡只是一個不起眼的鐵籠,卻是他花了幾千塊錢請人訂做的。如果療養院拆遷定案,所有院民便都要搬遷到新大樓,到時候貓狗恐怕是不能一起搬進去的;對於小黃的未來,陳老先生以沉默代替回答。
安琪爸最愛的,除了安琪,還是安琪
湯老先生又叫「安琪爸」,住在院內已有五十四年,這段期間養過十三隻狗。一開始養狗是希望能有個伴,再加上離開療養院外出遛狗時,不會讓外界的人覺得有異樣眼光。安琪是湯老先生最愛的狗,安琪忠心、顧家,絕對不准任何人動他的物品,後來因為咬傷人,不得不將牠送給一位警官。
後來湯老先生又養了一隻狗,也叫「安琪」,卻因為興建新的醫療大樓,他必須搬到山下的組合屋,房內空間變小了,不像以前有寬廣的庭院可以讓安琪自在跑跳,只好將牠托付給朋友,再度被迫和心愛的狗兒分開。湯老先生常拿著安琪的照片,回想以前的快樂時光,剛搬離開時只要一提到安琪,他便忍不住落淚,這就像是與親生骨肉分離啊!
很多的貓狗在樂生療養院內生活,有人會定時餵牠們吃飯,只要一聽到院民呼喚,牠們便會開心地回應跟等待,安心地守在院民的身邊。對居住在這裡的院民而言,貓狗是他們的人生伴侶,住在現有的環境跟貓狗生活,是幸福的,這邊的環境、花草樹木以及人與動物互動的自然空間,都是熟悉的;將來若真的搬遷到新大樓,沒有了貓狗為伴的日子,真是無法想像,也不願去想像吧。
【中國時報 2005.07.17】
[新聞]樂生療養院被遺忘的角落 曾經相依相伴,如今何去何從
版主: 兔兔
[新聞]樂生療養院被遺忘的角落 曾經相依相伴,如今何去何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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